昆仑的雪落在登山者睫毛上

一瞬间凝作冰粒

是亿万年岩层借风递来的信

穿越功夫的裂缝，轻叩今人的肩头

东海的浪轻舔赶海人的布鞋

沙窝里翻出半枚青花瓷片

是明代商船遗落的碎影

在潮汐里沉潜，从未放松岁月的绳

黄河劈开秦晋，浪涛卷着

纤夫胛骨上勒出的深痕

壶口的咆哮撞碎崖壁时

雨雾正洇湿老柳年轮里的旧辰

长江过三峡时，船工号子绕神女峰三匝

涡旋中镇定几片丹枫

是屈原撒进江心的骚辞

浸了千年涛声，仍未褪尽墨色

泰山石阶上，挑山工的扁担

压弯了云，也压弯了晨昏

柏籽在鞋印里碾开的清苦

是山把影象揉进了风

恒山古松斜倚崖壁

根须缠住北魏工匠的凿子

风过处，满是佛窟开凿时

凿子与岩石的对话声

洱海如镜，雪峰正梳掠云鬓

渔人竹篙轻点

碎了满湖星子

那是南诏王檐角未熄的灯

长城砖缝里，野草牵着汉代的风

垛口的弹痕还焐着老兵的体温

千年时日就这么嵌进砖石

每一路裂纹，都是汗青的掌纹

石窟的佛像关目沉思

衣纹里长出青苔

是香客千载的泪滴

在肃静中，悄然发绿

红旗发展时，阳光吻上红围巾

与城墙砖的红融成暖潮

新的足迹叠在旧的苔痕上

古今的握手，不用说话

拾起江边的鹅卵石

它的纹路里藏着李白的船歌、苏轼的词

还有孩童今晨放逐的纸船

每路荡漾，都在应和过往

群山仍在拔节，江河仍在奔涌

而我们，都是这江山里

会走路的碑

走一步，就把影象又刻深一沉。